第(2/3)页 他娶了一个离阳的寡妇,没有孩子。 寡妇前年死了,他又成了一个人。 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喂马,一个人在这异国的深夜里,想着北境的雪。 他是北境在离阳皇城最深的一颗棋子。 二十年,他没有接到过几次任务。 大多数时候,他只需要“活着”,好好地、不引人注目地活着。 可每一次任务,都是最关键的。 军事情报,兵力部署,粮草调动。 那些从朝堂上泄露出来的、足以改变战局的秘密,有将近三分之一,是经他的手,传回北境的。 今夜,他原本在等一个消息。 兵部那边有人传话出来,说最近朝堂上出了大事,陛下要嫁到大秦去了,离阳要跟大秦合并了。 这消息若是真的,那北境与离阳的盟约就彻底作废了。 世子殿下必须尽快知道这件事,早做打算。 王德发将最后一把草料添进槽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转身准备回屋。 然后,他看见了那个人。 她就站在马厩门口,月白色的衣裙被雨水打湿了,紧紧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和纤细的腰身。 长发也湿了,一缕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。 王德发精神一震,立刻迎了上来。 但当他看见柳红烟身后那些禁军时的瞬间,手中的草料筐“啪”地落在地上,草料撒了一地。 他站在那里,看着柳红烟,看着那些禁军,看着那些被押解的、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。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表情从震惊到困惑,从困惑到恐惧,从恐惧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 然后,他笑了。 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是吞了一整碗黄连。 “二十年。” 他喃喃道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。 “二十年了……” 他没有再说下去。 只是伸出双手,让禁军给他戴上镣铐。 那镣铐锁住的,不只是他的手,还有他那二十年的潜伏,二十年的隐忍,二十年的人生。 柳红烟看着他,突然叹了口气。 ........ 城南铁匠铺的炉火,终年不熄。 这是城北到城南,人人皆知的事。 赵老四打了一辈子铁,从北境打到离阳,从青年打到中年。 他的手艺好,打的菜刀锋利耐用,打的农具趁手结实,偶尔也打些刀剑,都是寻常的样式,不惹眼,不张扬。 他三十八岁了,在离阳八年。 八年,将近三千个日夜。 他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:早起生火,打铁,中午吃一碗面,下午继续打铁,傍晚收工,喝二两酒,睡觉。 他很少说话。 邻居们都说他是个闷葫芦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。 可他们不知道,他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,都可能是一条情报。 他从不多说,也从不多问。 他只做一件事:把那些从各处汇集来的信息,用只有北境才懂的密文,写在铁胚上,然后打成农具,随那些走南闯北的货郎,一车一车地运出离阳。 柳红烟站在铁匠铺门口,月白色的衣裙被雨水打湿,下摆沾满了泥点。 她的脸在炉火的映照下,那些红肿的掌印格外清晰,嘴角那道伤口泛着暗红的光。 赵老四正在打镰刀,看到柳红烟进来时,瞳孔微微收缩。 他放下锤子,站起身。 赵老四看着柳红烟,眉头微皱。 他沉默了片刻。 然后,他开口。 声音依旧低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: “我明白了。” 他没有等柳红烟说“带走”。 他自己转过身,走出铁匠铺,被禁军押走。 雨彻底停了。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清冷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,将积水映成一片片碎裂的银镜。 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,又一下,沉闷得像心跳。 柳红烟站在城南的街口,看着那些囚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夜色。 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,在月光下闪烁着短暂的银光,随即消散。 第(2/3)页